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北威州），位于德国西部、欧洲腹地，西与比利时、荷兰接壤，为德国人口最多的州。以煤矿工业闻名的鲁尔区便位于此地，它不仅促成了德国战后的“经济奇迹”，雄厚的工业家底也使北威州的经济总量在德国16个联邦州中常年位居第一。
　　如今，这片曾依靠挖煤炼钢拉动经济增长的老工业基地，已经完成了从传统重工业向高端制造、数字科创和现代服务业的转身，也吸引着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企业在此投资落地，成为中资企业进入欧洲市场的重要落脚点。
　　近日，德国北威州国际商务署驻华首席代表封兴良在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提供了一组数据。根据他所在的北威州国际商务署统计，目前在北威州投资的中企大约有1200家，而德国联邦机构的统计中这一数字更高，约为1735家。“可以说，中企在北威州的投资，占（中国）在德企业投资总量的1/3左右。北威州，可谓名副其实的在德中企最密集的州。”他说道。
　　在中德经贸合作不断深化、全球产业格局加速调整的当下，德国这座从煤炭产业成功转型的经济强州，对中企投资又有着怎样的判断与期待？
　　“双料冠军”
　　中国驻杜塞尔多夫总领馆的数据显示，北威州（首府杜塞尔多夫）是全德对华贸易和双向投资“双料冠军”，也是在德中资企业最集中的地区。目前，北威州在中国的企业和项目超过1600家；在北威州的中国企业机构超过1200家。
　　回溯中国企业对当地的投资，封兴良告诉第一财经，最早多以国营的钢铁企业为代表，毕竟彼时鲁尔区在钢铁上下游产业链方面拥有先进的技术与经验。到2000年左右，封兴良表示，中国的民营企业越来越多，比如三一重工、徐工、中联重科为代表的机械制造企业。
　　他还提到，2000年以后，涌现了较多的中国信息科技（ICT）企业，比如华为、中兴、OPPO等。此外，还有很多制造业配套的小型中企。
　　如果以企业类型来看，封兴良表示，2000年前后，80%中国赴德投资的企业都是贸易型企业，此后才陆续有中企在北威州当地投资设厂。“现在能看到很多中企把研发中心扎堆落址在北威州。”他尤其提到，近些年来很多中国的煤炭企业把研发中心选址在北威州，比如2022年陕煤集团欧洲研究院就落地杜塞尔多夫，“虽然鲁尔区当地的煤矿现在都关闭了，但是还留下了一大批相应行业的人才，尤其在这一行业绿色转型等方面，当地还是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北威州投资的中企行业越来越多元化了，覆盖能源、机械制造、汽车、医疗器械等关键行业。
　　而北威州缘何能“领跑”中企对德投资，封兴良认为，北威州地理和交通网络优势不能忽略。当地拥有世界最大内河港杜伊斯堡港，也是中欧班列的重要枢纽。中欧班列自2011年开通以来，每天都有货运列车从成都、重庆、西安、苏州、武汉等城市开往杜伊斯堡，构成了中欧经贸往来的交通大动脉。
　　北威州还“盛产”德国“隐形冠军”，当地拥有约400家“隐形冠军”企业，占德国总数的四分之一，覆盖机械、汽车零部件、自动化、医疗设备等领域。同时，居民消费能力强大、会展经济活跃以及企业在数字化领域的领先，再加上当地拥有亚琛工业大学、弗劳恩霍夫协会等顶尖科研机构，都构成了北威州在德国16个联邦中独一无二的优势。
　　封兴良特别提到，北威州当地的“隐形冠军”企业在细分领域的技术专长与中国企业强大的市场开拓能力及规模化生产优势相结合，形成了“1+1>2”的共赢格局。这种合作不仅为北威州企业开辟了市场空间，也实质性地助力了中国产业向全球价值链高端攀升。
　　去风险化下的新赛道
　　对于中企在当地发展的新赛道，封兴良特别提到了以光伏与储能为代表的绿色能源领域。他表示，依托北威州传统能源转型的丰富经验、在低碳领域的科研能力和欧洲市场枢纽地位，利于推动中国新能源产业的规模化优势、快速技术迭代能力，与德国的高标准工程设计、严格安全体系、低碳技术研发能力深度互补，共同推进欧洲能源转型与全球碳中和目标实现。
　　他举例道，海博思创、晶科能源等中国光伏和储能巨头近年来都深耕德国并与北威州本土企业深度合作，提供高效供电与储能方案，助力欧洲电网智能化升级。同时，在新能源汽车产业领域，德国也在奋起直追，加速产业转型升级以适应新需求，“在这方面中国当前领先完善的供应链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双方合作研发的电动车型成果值得期待。”
　　此外，在物流领域，封兴良表示，也是中德可加强合作的一大领域。一方面，北威州作为整个欧洲的交通枢纽，拥有完善的公路、铁路、内河航运网络以及众多核心港口，另一方面，中国在智慧物流技术、物流装备制造、跨境电商供应链建设等领域已经形成成熟的落地经验和产业优势，双方可以通过优势互补，不仅能降低中欧之间的贸易物流成本，也能更好地支撑双方制造业、消费品行业的互联互通。他看到，近年来，中国物流巨头，比如顺丰、京东、菜鸟等都在北威州当地积极布局物流与仓储领域。
　　在呈现多元机遇的同时，封兴良也没有回避欧盟近年来一直强调的“去风险”（de-risk），“近年来，德国政界一直强调去风险化，之前就已提高非欧盟企业收购德企安全审查门槛。而近期欧盟备受关注的《工业加速器法案》也是在这个背景下诞生。”
　　3月初，欧盟发布的《工业加速器法案》（IAA）提案，引入外商投资审查及净零技术本土化要求，对电池、电动汽车、光伏及关键原材料等领域设置更严格限制，并强化“欧盟制造”导向。封兴良认为，就欧盟希望吸引制造业回归而言，未来欧盟的目标希望将“欧盟制造”占比提升到20%，“可能对当前的欧洲来说还很难实现，毕竟各国制造业发展水平不一。当前欧洲的制造业占GDP是平均14.3%，德国一直在20%~22%之间，北威州为28%。”
　　在封兴良看来，IAA要正式落地，可能还需要1~2年时间，也面临欧盟内部诸多博弈与挑战，这无疑给予了后续中国企业在德或者欧洲投资重要的时间窗口。
（文章来源：第一财经）